第(1/3)页 凌晨三点的国营渔场家属院,被一层厚重且带着腥咸味道的雾气死死笼罩。 韩明盘腿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,手里掐着那根快要燃尽的大前门烟屁股。 桌面上平铺着两层半透不透的报纸,上面密密麻麻地堆叠着从夜市带回来的毛票和分币。 由于在三轮车灶台边搁得太久,这些钞票全都像是在油锅里滚过一遭,散发着一股子洗不掉的草鱼腥气和辣椒油的焦糊味。 韩明偏头看了一眼正打着哈欠的韩向阳,伸手在桌面上点了两下,指尖立刻在那堆钱山上按出一个油亮的指纹。 “去,打两桶冰凉的井水过来,再从里屋灶台底下掏一把没用过的草木灰。” 韩向阳有些发懵地揉了揉通红的眼珠子,盯着那堆堆成小山的钞票,嗓音嘶哑地应了一声。 “爸,这时候洗什么钱,天都要亮了,咱还是赶紧数一数,心里好有个底。” 韩明反手将烟蒂按死在桌脚,鼻腔里哼出一道冷硬的弧线,指着那些沾着菜汤和鱼鳞的纸币。 “就这么拿去信用社,人家还得以为你是抢了哪个国营饭店的泔水桶。” “不洗干净了,这种来路不明的味道一传出去,明天满县城的耗子都能顺着味儿摸进咱家门。” 韩向阳不敢再吭声,转身拎起那两只沉甸甸的生铁水桶。 不一会儿,院子里就传来了轱辘转动的吱呀声,以及井水砸进木盆里那种极其脆生的闷响。 韩明挽起中山装的袖口,露出一双布满老茧且满是裂纹的大手,抓起一把零钞直接按进了撒了草木灰的水盆里。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,粗糙的指腹在钞票表面反复摩挲,带出一层黑灰色的油腻水沫。 “向阳,记住了,财不露白不只是说给外人听的,更是做给家里那些还没死心的白眼狼看的。” 韩明盯着水盆里浮起的一层淡黄色油花,语调平静得像是一汪死水。 “这些钱得洗得干干净净,就像咱老韩家往后的日子,一分一毫都得见得了光。” 韩向阳学着父亲的样子,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搓洗着那些五毛一元的毛票。 父子俩在昏暗的灯泡底下,沉默地重复着这个在外人看来近乎荒诞的动作。 与此同时,县城南头的红旗路街角。 一家挂着彩色闪烁灯管、正放着港台打斗录像的小厅外,烟雾缭绕得几乎化不开。 韩冬梅穿着一条紧绷在腿上的深蓝色喇叭裤,那一头刚烫不久的爆炸头在夜风中显得格外突兀。 她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石墩子上,嘴里咔吧咔吧地嗑着葵花籽,时不时冲着旁边几个歪戴帽子的混混飞个眼。 “冬梅,你这都在外面混了半个月了,真不打算回家看看你那死老头子?” 一个穿着皮夹克的混混吐出一口烟圈,眼神轻浮地在韩冬梅脸上扫过。 韩冬梅冷哼一声,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瓜子屑,语气里全是掩盖不住的嫌弃。 “回那穷窝干什么,一进门就是鱼腥味,老头子整天拉着张驴脸,像是谁欠了他五百块钱似的。” “就他们那点死工资,连我买这双坡跟皮鞋都不够,回去了还得被逼着洗碗拖地,我才不去触那个霉头。” 正说着,路边走过两个刚交完班的机修厂工人,手里拎着还没喝完的散装白酒,正吐着酒气吹牛。 “嘿,你听说了吗,南街那个卖水煮鱼的韩老头,这两天可是抖起来了。” 第(1/3)页